段泽看清了她的脸，那个女人也看到了他。
“谁？”凉亭石桌上摆着煤油灯，但段泽站着的位置却是阴暗处。
女人站起来，警惕地看着那具黑影。
段泽挺拔的身躯晃了晃，脚步不受大脑控制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，站在了迈向凉亭的石阶上。
“你果真在这里。”短短六个字，耗费了他一半的体力。
原来心底的所有直觉，都是真的。
他心心寻找着的女人，被宋天扬金屋藏娇。
而被他收进南苑的女人，到底只是有心人的东施效颦。
女人一时半会没有认出一身黑衣的段泽：“你是何人？为何要来此？”
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，可亲耳听见她问自己是谁，段泽的心还是狠狠一痛。
这三年支撑自己活到如今的唯一信念，是想跟她生同衾，死同穴，可那个真切死去的人，却有血有肉地两次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段泽的心脏紧抽成一团，黑帽下的面庞更是惨白。
“卿卿，我是四郎。”他知道，她是他的林月卿。
女人挑起弯弯细眉，眼底划过一丝诧异，但转瞬变得平淡：“你走吧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她看得真切，这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并无恶意。
只是其中蕴含的深厚情绪，是她不敢去探究也没兴趣去探究的。
“林月卿，你真的不认识我了？”段泽痛苦地将五指蜷紧，僵在原地未动分毫。
女人又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，随即动了动粉色嘴唇。
“你认错人了，我叫沐晚。你走吧，我夫君马上就会回来，他若看到你了，可就解释不清了……”
沐晚端起石桌上的药碗，将煤油灯留下，便从另一侧走了下去。
她嘴中的话就像一道惊雷，砸得段泽心底头破血流，一阵眩晕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！”段泽惊愕交加，惶然伸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。
沐晚脸色一变，连忙挣扎，手中的碗也哐当掉落在地上，黑色汁液洒落在地上，也将沐晚杏色的绣花鞋弄脏。
“你松手！”沐晚急得面色绯红，但男女力量悬殊，段泽又用了几分力道，她根本挣脱不开。
“你明明就是林月卿，你为什么不承认？什么沐晚不沐晚，你不记得我了，连你自己信什么都忘了吗？”段泽心底血流成河。
沐晚一脸苍白看着他：“你弄疼我了……”她的手腕是真疼。
段泽一听，立马意识到自己又情不自禁做出了伤害她的举动，连忙松手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有些无措地道歉，忽闪灯光下，她手腕上的确被勒出了几道红印。
“莫名其妙！”沐晚皱眉看着她，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排斥。
甚至是，反感。
她正欲抬脚离开，旁边走廊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小晚，你在跟谁说话？”来者，是宋天扬。
相比三年前清瘦白净的模样，他身上褪去了青涩，多了稳重和成熟的气息。
段泽看着沐晚不顾脚下的污秽，快步走到了宋天扬身侧，然后躲在了他身后。
“夫君，家中进客了。”她的嗓音温柔，跟刚才的冷漠语调形成鲜明对比。
段泽希望眼前的画面是幻觉。
可他的耳朵听得真切——
他的林月卿，叫宋天扬做夫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