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身后传来孟晴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周望清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,在楼道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散去。
余笙背靠着门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屋里传来女儿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妈妈,是谁来了?”
余笙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,调整好表情,转身走进里屋。
周瑶正趴在桌上画画,铅笔停在半空中,一双清澈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她。
“没事,走错门的。”
周瑶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踮起脚尖,伸出两条瘦瘦的胳膊抱住了余笙的脖子,把小脸贴在母亲的颈窝里。
“妈妈,你别难过了。”
她虽然年纪小,但是什么都懂。
余笙鼻子一酸,用力回抱住女儿。
“妈妈不难过。妈妈有瑶瑶就够了。”
一个月后,一封从县城拍来的加急电报打破了这份平静。
那天是星期三,余笙刚下班回到宿舍,还没来得及换下工装,门卫刘大妈就急匆匆地跑来敲门。
“余同志,有你的电报!加急的!”
余笙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母病危速归。”
五个字,像5颗钉子,一颗一颗钉在余笙的心上。
她拿着电报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周瑶放学回来,看见余笙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张纸,脸色不太好看。
余笙把电报折好,放进抽屉里,深吸一口气:“外婆生病了,妈妈可能要回去一趟。”
周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我不怕。有妈妈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余笙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用力抱了抱:“好,妈妈带你去。”
火车到站时是傍晚,夕阳把整座小城染成了一片昏黄。
余笙牵着周瑶的手走出火车站,直奔县医院。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余母躺在病床上,瘦得脱了形。
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像是两个黑洞。
她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身上插着无数根管子,旁边的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。
余父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,头发全白了,背也佝偻了许多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笙笙你回来了。”
余笙鼻子一酸,快步走过去,扶住父亲的手臂:“爸,妈她”
“你妈她脑溢血后一直没好,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了。
前天又突发了一次,医生说这次恐怕”
余笙在床边坐下,低头看着母亲枯瘦的手。
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,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她记得小时候,这双手也曾抱过她,给她梳过辫子,做过饭。后来余晚晚出生了,那双手就再也没有抱过她了。
恨吗
?恨过。
恨了好多年,恨了两辈子。
可是看着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,她心里翻涌着的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。
余母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她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聚焦在余笙脸上。
“笙笙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含糊不清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余笙俯下身,握住母亲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