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找上门来是一个礼拜后的事。
那天是豆豆的生日。
我在新租的房子里给她做了一桌菜。
红烧排骨、糖醋鱼、西红柿鸡蛋汤。
都是豆豆爱吃的。
门铃响了，豆豆跑去开门。
“爸爸！”
方毅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。
他没有一个人来。
佳佳挺着大肚子站在他身后。
前婆婆坐在轮椅上，被佳佳推着。
前婆婆脑子受损之后，半边身子不能动了。
但嘴还是能骂的。
“这就是你租的房子？还不如我们老家的猪圈。”
佳佳掩嘴笑了一声。
豆豆的表情暗下去了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，挡在豆豆前面。
“方毅，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今天是豆豆的生日，我来看看她。”
“看完了你就走。”
方毅把盒子放在桌上。
是一只很大的毛绒熊。
豆豆看了一眼，没碰。
她回身拿起那只缺耳朵的兔子，抱在怀里。
前婆婆看到了，嘴撇了一下：“六七岁了还抱个破兔子，跟你妈一样没出息。”
佳佳也开口了：“方毅，你女儿跟你长得不像啊。”
这话什么意思，我听得出来。
豆豆也听出来了。
她看着佳佳，认认真真说了一句：“我长得像妈妈，妈妈最好看。”
孩子在保护她妈妈。
我鼻子一酸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方毅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方毅让佳佳和前婆婆先到门外等着。
他关上门，面对着我。
“小满，我生意出了问题。”
“之前投的那个餐饮加盟项目，合伙人卷款跑了，我背了八十万的债。”
“佳佳下个月就要生了，我妈要请护工，哪哪都要钱。”
“我想问你借三十万。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
“方毅，结婚七年，我的五百万全花在你身上了。离婚的时候你一分没给我。现在你找我借钱？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赚得多了——”
“那也是我的钱。”
“小满，看在豆豆的份上——”
“就是看在豆豆的份上，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。”
方毅的脸涨红了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你先变的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，打开门走了。
前婆婆的轮椅在走廊里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我听到她在外面骂：“就知道那个女人靠不住！早说了娶她就是个错误！”
佳佳的声音传过来：“妈，别气了，咱们回去想办法。”
门关上了。
豆豆站在窗边，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楼下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她没哭。
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妈妈，蛋糕还没切。”
我把蛋糕端出来，插上七根蜡烛。
“豆豆，许愿。”
豆豆闭上眼，双手合十。
“我许的愿不能说，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我说好。
她吹灭蜡烛。
后来她睡着了，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希望妈妈永远不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