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江澜守丧时,我借着我家给前线捐万石粮食的功劳,进了皇家书院读书。
那是三年孝期里我唯一能见到沈江澜的机会。
可沈江澜对我总是淡淡的,反倒是和许清清形影不离。
他说许清清没有丈夫护着,在皇家书院会被欺负。
我送去的茶水点心、药膳汤羹皆是被沈江澜同窗评头论足,他从来都装作不知道。
直到许清清看着坐在台阶上默默流泪的我,
“一点小事就哭哭唧唧,你看谁在书院里送吃食”
“也难怪士农工商,商贾最为低贱,上不得台面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,沈江澜觉得我丢人,当着众人面斥责我,
“清清只是说话直白了些,你哪儿来这么多委屈?”
“况且清清本就所言在理,你简直是败坏书院风气!”
沈江澜以前最怕我哭了,可从许清清嫁到世子府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
他偏袒的人换成了许清清,我成了无理取闹的作精。
可三年前,不论他下朝还是当值,收到我送的糕点都会和同僚炫耀。
他的阿珠手艺天下一绝,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。
沈江澜还在等着我让步道歉。
许是我的无动于衷,惹恼了许清清,她将茶盏重重扔在桌上,
“行了,不就是没了眉毛吗你若再不痛快,就叫全府的丫鬟都剃了陪你。”
“我这眉毛你亲自刮了去,再不济头发也给你,当做赔罪,我难过些也不可叫郎君为难。”
说着她将小刀递给我,速度快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。
我手背上血珠冒个不停。
我伸手抽了两下小刀,都没能从许清清手里拿出来。
“你倒是给”
我话还没说完,许清清的丫鬟便冲过来夺过小刀,将自己眉毛一下刮掉大半。
“钟小姐咄咄逼人,我们比不起未来世子夫人几根毛发金贵,您别为难夫人!”
许清清将小刀塞进我手里,紧闭双眼,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。
还没等我握紧小刀,沈江澜就一把打掉我手里的小刀。
“钟明珠,这事到此为止!”
“你这样斤斤计较,如何做得了我世子府的当家主母”
我拧眉反问,
“我计较难道刮你眉毛你会欣然接受”
沈江澜腾得站起来,对我怒目而视,
“你为什么非要和清清过不去京中贵女的大度不学,偏学来那些忮忌。”
“清清作为女子科举入仕,为我们沈家在朝中站稳脚跟,你知不知道有多不容易你不过就会用那点儿金银换你个人所求!”
许清清适时出声,“好了,郎君,她毕竟是你抵了军功求娶来的世子妃。”
她的体贴大度差点让我以为,他们才是情投意合的壁人。
沈江澜似是还不够解气,抬手对我指指点点。
“那又如何我早应该听你们的,商户女就是上不得台面!”
“容貌不过是身外虚名,就非要这么计较我们幼时在脸上互画王八不也是常有的事吗?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遭罪你知不知道女子新婚后,夫婿亲自画眉以示恩爱,你叫她们怎么办”
我低头看着手上的划痕,忽然有些恨沈江澜了。
他明明看见我受了伤,却选择视而不见,继续给我难堪。
我感受着眉骨上传来的疼痛,对沈江澜心存的那点儿希冀彻底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