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被告人周远航，犯侵犯知识产权罪、妨碍公务罪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四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。吊销律师执业资格，终身禁入法律服务行业。"
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。
旁听席上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，有人在记笔记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周远航站在被告席上，听完判决后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的辩护律师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"周律师——"
"我要上诉。"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。
法官看了他一眼。
"被告有权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。"
他被法警带下去之前，经过旁听席第一排。
他的父母坐在那里，母亲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，橘子滚出来两个，谁也没去捡。
他停了一下脚步，朝他母亲那里看了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法警推了他一下，他就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。
林芝的判决在同一天下达。
协助毁灭证据，伪造工作审批记录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，缓刑两年。
她从法庭出来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走到门口的时候扶了一下眼镜框，这个动作和她在律所茶水间里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次没有咖啡杯，没有工位，也没有那句"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闭嘴"了。
我在法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小杨打来电话。
"沈姐，那四个实习生都发来消息了。"
"说什么？"
"张磊说谢谢你，他刚入职了一家新律所。王思琦说她打算重新考司法考试。陈雪和刘畅也都给你发了消息，你自己看吧。"
我嗯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翻开微信，四条未读消息排在一起。
每条都不长。
但看完之后，三个月里所有没睡的夜、所有咽下去的话、所有签过的不甘心的字，好像都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正要锁屏，周远航的号码亮了。
看守所的来电。
我犹豫了两秒，接了。
对面安静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是打错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教训腔调，也没有停车场里的威胁。
就是很疲惫。
"沈慕橙，我想通了一件事。"
我没出声。
"我不是故意要害谁的。我只是觉得我签名的东西才有价值，他们写的东西放在那里也没人看。"
"我以为我是在给他们机会。"
我握着手机，看着法院门口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"周律师，你说的这些话，你是现在才想通的，还是在被告席上才想通的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"你在律所待了二十二年，签走别人成果签了三年，你有一千多天的时间可以想通这件事。"
"但你没有。"
"你是知道错了，还是知道要输了？"
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像是被掐断的呼吸。
"我说完了。"
我挂掉电话，站起来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广场上的风不大，但天很透亮。
小杨从法院台阶上跑下来。
"沈姐，下一个调查任务的材料送过来了，组长让你明天去报到。"
我拉了拉外套的拉链。
"走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