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沈慕橙！"
他的声音在停车场的水泥墙壁间弹了好几下。
我停住脚步，没回头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挤了进来，伸手挡住正在合拢的门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，和两个小时前在会议室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眼眶泛红，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，那枚律所徽章也歪了。
电梯里只有我和他。
"求你了。"
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。
"给我一次机会，就一次。"
我按下负一层的按钮，没说话。
"沈调查员，不，慕橙，我叫你慕橙行不行？"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这件事闹到司法部，我的律师执照就没了。我从业二十二年，二十二年了。"
"我知道我不对，但我没有恶意，我就是工作太忙了，手头的事情太多，所以才让实习生帮忙分担，我不是故意要抢你们的——"
"你不是分担。"
我打断他。
"你是抹掉别人的名字，换上自己的。"
他愣了一下，嘴唇哆嗦着又开口。
"那我赔你钱，多少都行。五万？十万？你开个价，我现在就转。"
电梯到了负一层，门开了。
我走出去，他跟在后面，小跑了两步。
"沈慕橙，你知不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，我老婆去年刚查出甲状腺结节，我女儿今年中考——"
"周律师。"
我停下来，面对他。
"张磊被你拿走成果的时候，他也有家人。王思琦离开律所的时候，连实习证明都没有，她投了三个月的简历没人要。"
"这些你想过吗？"
他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。
我转身继续走。
他没有再跟上来。
停车场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，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"沈慕橙。"
不再颤抖，不再哀求。冷冰冰的。
"你以为你一个小调查员就能搞垮我？"
我停住脚。
"我在这个行业二十二年，你知道我认识多少人吗？司法局、律协、省厅，哪个部门没有我的关系？"
他的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声重响。
"你今天做的这些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。"
"你进这行几年了？三年？五年？你毁了我，你自己在这个圈子也别想待了。"
我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
他站在车窗外面，弯下腰盯着我。
"最后一次，撤案。"
我拉上安全带，发动引擎。
"周律师，你方才说得对，你在这个行业二十二年。"
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脸。
"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，威胁办案人员是什么罪名。"
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，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，拳头攥得指关节泛白。
我的手机亮了一下，是组长发来的消息。
"证据已同步备案，后续走正式程序。"
我回了两个字：收到。
放下手机，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。
二十二年人脉。
他到现在还以为，人脉能大过法律。
"周律师，你不是知道错了，你是知道要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