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三天后，永福村。
我把车停在村口，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那条我亲手修的柏油路，被砸得坑坑洼洼，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，长得比人还高。
路边的太阳能路灯，东倒西歪，有的被砸烂，有的被偷走，只剩光秃秃的水泥墩子。
远处的幼儿园，门窗破败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。
养老院的大门上，贴着封条。
这才一个月，这个村子就像死了一样。
我沿着那条破路往里走，没走几步，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路边。
是李德贵。
他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，头发全白了，佝偻着背，像一只被抽空了的老狗。
「陈，陈总」
他看见我，猛地站起来，眼里闪过惊喜。
「小刚呢？」我问。
「在，在家里」
他结结巴巴:「我，我这就带您去」
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：「陈总，您，您真的愿意」
「带路。」
李德贵连忙点头，小跑着在前面带路。
一路上，我看见不少村民。
他们看见我，先是一愣，然后慌忙低下头，躲进屋里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没有人敢靠近。
我跟着李德贵，走到村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。
门开着，里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「李爷爷，是你吗？」
然后，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是小刚。
他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，脸上脏兮兮的，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，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布鞋。
他看见我，愣住了。
「陈，陈阿姨」
他认出我了。
我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「小刚，你认识我吗？」
他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眼里满是畏惧。
「爷爷说你是坏人」
我心里一疼。
「那你觉得，阿姨是坏人吗？」
小刚想了想，摇摇头：「不是。阿姨给过我鸡蛋。」
我笑了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「小刚，阿姨问你，你想不想上学？」
小刚的眼睛亮了：「想！」
「想不想念书识字？」
「想！」
「想不想走出这个村子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？」
小刚用力点头：「想！」
我伸出手：「那跟阿姨走，好不好？」
小刚愣住了，转头看向李德贵。
李德贵老泪纵横，拼命点头：「小刚，跟陈阿姨走。陈阿姨是好人，会对你好的。」
小刚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慢慢伸出手，放在我手心。
他的手很小，很凉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鸟。
我握住他的手，站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「陈总」
我回头，看见那个卖烤肠的大叔，站在不远处，满脸羞愧。
「陈总，我，我对不起您」
他扑通一声跪下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紧接着，又有几个村民走出来，默默跪下。
那个吐我痰的老太婆，也颤巍巍地走出来，跪在地上。
「陈总，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」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身，牵着小刚，慢慢朝村口走去。
身后，传来一片哭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